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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lftime Is Over

October 04, 2026 5 min read

很多时候,心里有了感触却没空写;等好不容易有了时间,又被手机里零碎的东西填满,这篇随笔就这么一直搁着。其实也没什么大道理,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——那些你明明觉得还鲜活的场景,一晃眼,就明白它再也回不来了。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
把时间倒回去,是大三那个暑假。那时候我按着佳明的训练表跑了一阵子,身体状态到了第二个顶峰,虽比不上大一刚入学那会儿,但也健康得很,轻轻松松就能跑上十几公里。每天表上会派不同的任务,有时是短距离间歇,跑得气喘吁吁,根本顾不上身边的人在干什么;有时是 LSD,步子稳当,呼吸匀畅,就能一边跑一边打量四周。学校西门外有一条带状公园,午休起来正好是下午,太阳毒辣,但树荫很厚,晒在身上并不觉得扎人。风吹过来其实没什么味道,石桌旁永远围着打牌的大爷大妈,偶尔也有年轻女孩在树下拍照或者吹乐器。虽然我和他们从来没有过交集,但那些面孔和身影总在那里,像公园里一成不变的背景。跑完今天的计划,痛痛快快回宿舍冲个凉,吹着风扇吃根冰激凌,闲下来打打游戏、刷刷手机。那时候心里虽然隐隐有保研找导师的顾虑,但其实导师早就定下了,老师没催着进组,也没派什么活,回想起来,那真是一段难得平静、没有任何负担的日子。

那年暑假基本是在学校过的,其实大一大二也差不多,每年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:吹着风扇,骑动感单车或者出去跑步,耳机里放着有的没的的音乐。回来冲个澡,吃口冰激凌,坐在电脑前打游戏。书包里总是装着不少书,心里总想着学点这技术那框架,最后往往没学成什么,但那些流透了汗的体力活,让人真真切切地觉得,自己是活着的人。

到了大四,身边的同学忙着考研。考研前一天晚上,我还特意给他们拍了张照片,打趣说真难想象他们考完会是什么样子。后来很快就毕业了,因为大家大多留在本校读研,毕业时嘻嘻哈哈,心里并没什么离别的实感。可真等读了研,联系不知不觉就淡了。有个关系极好的同学,考研没过,直接收拾行李回了老家。以前我们常换书看,爱好也差不多,在那条带状公园里,我们一边锻炼,一边像中年男人那样煞有介事地聊时局;到了樱花开的时候,公园景致好,常有打扮漂亮的姑娘来拍照,我们就在旁边锻炼,顺便打趣几句,蹭一点香风。他走的那天,我们甚至没正经道别,更没吃散伙饭,那时候总觉得以后总还会见面的,可直到今天,也没再见过。

研一的时候有次聚餐,师妹随口说起她毕业也没什么感觉,我心里猛地一动,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那天正巧,当年考研回家的本科舍友回了北京,来找我和另一个留校读研的室友,我们在公司附近挑了家常去的馆子,没喝酒。许久不见,人还是那个人,迎上来依然亲切,可坐下来聊着聊着,就发现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——大家聊的事情变了,人也都在成长,曾经最外向、最能说的人,也变得有些沉默。不知不觉里,我们都被推着往前走,被现实改了模样。后来过了几个月,我又见到了一个高中的好朋友,他大学也在北京,当时考研失利就直接工作了。我们坐下来吃饭,我一眼看见他的头发已经快秃了,两个曾经无话不谈的人,一顿饭吃下来,嘴里转来转去的,全成了各自单位里那些琐碎的差事。

研一刚开学还没出来实习的时候,我每天从宿舍骑车去实验室,有时候正好赶上早春或者晚春,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,骑在车上,就忍不住想起当年肆意跑步的那些午后。但我现在的身体,已经跑不动了。后来进了公司实习,和校园彻底割裂开来,每天就是上班,打发各种各样烦乱的任务。人慢慢胖了,缺觉成了常态,我甚至不敢再去碰任何剧烈的运动。黄昏对我来说早就是奢望了,因为黄昏根本下不了班,只有偶尔赶在晚上八点左右离开工位,骑车回宿舍时,会路过另外一条带状公园。天已经全黑了,公园里是退休大爷大妈们的主场,红歌唱得中气十足。我骑着车从旁边经过,身心俱疲,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讽刺——八点钟下班,对我来说居然已经算“早”,甚至在这满身的疲惫里,还生出了一点从一天的压抑中解脱出来的庆幸。

以前在公园里,我也是那些鲜活跳动的人影之一;现在我背着电脑包骑车路过,只能当一个远远的看客。以后我和这些生活、和那些散落各地的朋友,交集大概只会越来越少。环境也好,岁月也罢,人都是身不由己地被推着走。中场休息结束了。那些吹着风扇吃冰激凌、在操场和公园挥汗如雨的暑假,再也不会有了。

该上场了。